讓各位喜愛"這一夜"的朋友們久等了的"四郎探親"終於完成了
四郎探母真是意義深遠的一部作品
希望在小弟的文字可以體會其中的涵義
也能認同小弟辛苦打字的成果
呈現給大家,願大家喜歡~~~四郎探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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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歸:嚴歸
白壇:白壇
嚴歸白壇:上台鞠躬
嚴歸:根據民意調查顯示
嚴歸:政府諸多新措施當中
嚴歸:最得民心的德政
嚴歸:莫過於是開放兩岸的交流啊
白壇:聽說開放以來台灣已經有四十多萬人回到內地去旅遊和探親
嚴歸:是吧
白壇:這個政策非常好
嚴歸:其實啊這一切都是多餘的
白壇:怎麼叫多餘呢
嚴歸:政府不開放人照樣回去探親嘛
白壇:什麼道理
嚴歸:喔你不知道啊
白壇:啊
嚴歸:在過去好多年以來已經有很多人都回去過了
白壇:這樣啊
嚴歸:啊
白壇:你有認得的嗎
嚴歸:幹麻還認得呢我跟您說
嚴歸:我父親啊在開放前五年
嚴歸:人家已然回去過啦
白壇:他這叫偷跑
嚴歸:這怎麼叫偷跑呢
嚴歸:偷跑就是說你明知道過兩天要開放你現在跑了
嚴歸:要不就賽跑的時候鎗還沒響你先跑了
白壇:恩
嚴歸:這叫偷跑
嚴歸:開放前五年就走了怎麼叫偷跑呢
白壇:那他這叫什麼
嚴歸:他這叫這叫反攻大陸
白壇:啊
嚴歸:個人式的反攻大陸
白壇:好
嚴歸:等政府等哪年等兩輩子也等不到
白壇:欸欸欸欸
嚴歸:您放心啊我們這說反攻大陸它只是個名詞它不是動詞啊
嚴歸:永遠也不會是個進行式
嚴歸:未來式的可能性也不大
嚴歸:唷我這是冒著生命危險上台啊
嚴歸:笑的人也脫不了關係啊
白壇:照你這麼說
嚴歸:ㄟ
白壇:你的父親真是有冒險犯難的精神
嚴歸:也不是啦
嚴歸:因為這件事情他非去做不可
白壇:怎麼說
嚴歸:我跟您這麼說吧
嚴歸:對我父親來說過去的事情
嚴歸:如果沒有處裡乾淨的話
嚴歸:它就好像是某一種垃圾一樣
白壇:垃圾
嚴歸:啊因為他要面對太多過去的歷史
嚴歸:要面對太多太多過去沒有發生
嚴歸:或者是可能發生的事情
白壇:啊
嚴歸:那麼這些事情積壓在心理頭久了沒有處裡的話
嚴歸:就好像是心理的某種垃圾一樣你擺太久不行的啦
白壇:那你父親是怎麼處裡這些垃圾的啊
嚴歸:痾他是用速戰速決的辦法
嚴歸:快刀斬亂麻
嚴歸:長痛不如短痛把它給掃了
白壇:怎麼講
嚴歸:我跟您這麼解釋吧
白壇:啊
嚴歸:四郎探母這齣戲您熟吧
白壇:四郎探母
嚴歸:啊
白壇:那是說楊四郎在番邦十五年見不到家中老母
嚴歸:恩恩
白壇:後來逮到機會克服萬難
白壇:見了老母一面就走了
嚴歸:是吧
白壇:那是個好戲啊
嚴歸:四郎探母
白壇:恩
嚴歸:我父親自稱是四郎探親
白壇:令尊原來是個戲迷啊
嚴歸:何止迷啊
嚴歸:所有的平劇當中他最愛的就是四郎探母了
白壇:那是一齣感人的好戲啊
嚴歸:何止感人啊
嚴歸:每次在那文藝中心看四郎探母
嚴歸:不但要看的淚流滿面還要上台獻花
白壇:啊
白壇:有這種規矩
嚴歸:不是那個楊四郎不是每次探完了母之後要走出帳外嘛
白壇:啊
嚴歸:啊被家人糾纏成這個姿態不是
白壇:是
嚴歸:就唱起來啦
白壇:是
嚴歸:ㄉㄌ啦歌兒巄東哩歌兒喇歌兒攏
嚴歸:楊四郎心中啊
嚴歸:死了倒才養~啊~啊~啊……啊哈啊
白壇:怎麼啦
嚴歸:家父衝上台來獻花了
白壇:這個演員怎麼辦啊
嚴歸:是啊這演員接這花呢這戲就斷了
白壇:是啊
嚴歸:你要是不理他老先生站在那直掉眼淚不肯下去
白壇:那怎麼辦呢
嚴歸: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啊
嚴歸:下次文藝中心在眼四郎探母多派兩憲兵盯著我爸爸行了
白壇:都認得出他嘛
嚴歸:幹麻認不出啊
嚴歸:一個老先生眼淚汪汪的抱束花就是他了嘛
白壇:每回唱到那他都哭啊
嚴歸:何止到那兒啊
白壇:啊
嚴歸:人家一進門兒撕完了票這就哭了
白壇:什什麼理由讓你父親對這齣戲這麼癡迷呀
嚴歸:是因為我父親他認為楊四郎啊是個悲劇英雄
白壇:是
嚴歸:跟他自個兒的身世很像
白壇:喔
嚴歸:所以他心裡面想
嚴歸:既然是註定活在這個悲劇的時代裡頭
白壇:恩
嚴歸:他就要他悲到底呀
白壇:這樣啊
嚴歸:悲到底他就不叫悲了
白壇:叫什麼
嚴歸:叫美了是吧
白壇:這麼說的
嚴歸:欸
白壇:您倒說您的家鄉啊還有什麼人在啊
嚴歸:喔唷家裡頭沒剩幾個人
白壇:啊
嚴歸:爸爸在家裡是排行老四
白壇:難怪他這麼認同四郎啊
嚴歸:家裡頭還有他的老母就是我奶奶
白壇:啊
嚴歸:90多了還在唷
白壇:喔
嚴歸:還有他弟弟就是我五叔
白壇:恩
嚴歸:還有他的髮妻就是我大娘
白壇:大陸上還有老婆
嚴歸:他們還生了個兒子就是我大哥
白壇:喔
嚴歸:才生下我大哥沒十八天就出門兒了沒再回去過
白壇:裡面還有段這麼悲慘的情節喔
嚴歸:诶這才叫美啊
白壇:還叫這個美啊
嚴歸:不是要不然你跟他的同事比比看你說哪個比他慘的
白壇:啊
嚴歸:啊多風光啊
白壇:還有人比慘的你看
嚴歸:你是這樣的一個時代裡就比這樣的一些事情嘛
白壇:喔
嚴歸:我就經常看那些老先生在我們家比來比去的
白壇:還真有
嚴歸:那個說:「唉呀當年我要不是什麼什麼的話我就不會幹麻幹麻了」
嚴歸:「你那個沒什麼我當初什麼什麼所以就沒怎麼怎麼」
嚴歸:一看到我爸爸來都不說話了
嚴歸:個個兒肅然起敬啊
嚴歸:嚴老您上座
白壇:好嘛
嚴歸:心中還帶著三分兒忌妒
白壇:別比啦
嚴歸:美不美啊
白壇:美
嚴歸:欸
白壇:您上座吧
嚴歸:呵我上座幹什麼
白壇:您倒是介紹一下您父親是在什麼情況之下回去的
嚴歸:是
嚴歸:痾當初在剛來台灣的頭二十年呢
嚴歸:兩邊兒都不準通信不是
白壇:痾是
嚴歸:兩邊兒都不是人
白壇:啊
嚴歸:後來到了民國60幾年的時候那邊兒可以通信了
白壇:是囉
嚴歸:那邊兒就成人了
白壇:什麼呀
嚴歸:後來我父親就拿出了楊四郎冒險犯難的精神
嚴歸:托朋友從美國輾轉把這信寄回老家去
白壇:那個時候真是唯一的辦法啦
嚴歸:是吧
白壇:恩
嚴歸:有一回我父親請老長官到我們家來吃飯
白壇:恩
嚴歸:兩個人在酒酣耳熱之際啊
嚴歸:老長官就對我父親說:「ㄟ老嚴啊,聽說你最近往家裡頭寫信啊」
嚴歸:「會不會太那個什麼了點兒啊?」
白壇:關心啊
嚴歸:爸爸一聽這話啪嗒一拍桌子就說:「報告老長官,我現在往家裡頭寫信」
嚴歸:「一不是想通情報二不是想升官發財」
嚴歸:「我反對的是共產黨不是我媽媽呀」
嚴歸:老長官一聽這話啪嗒一拍桌子就說:「好!這才是男子漢,就當我沒問」
嚴歸:兩個人枯齣就喝了一杯
白壇:痛快
嚴歸:一會兒功夫老長官不放心
嚴歸:就叮嚀著我父親說:「痾現在寫信回去到底是敏感了點兒啊」
嚴歸:「千萬別給自己找什麼麻煩喔」
嚴歸:爸爸一聽這話啪嗒一拍桌子就說:「報告老長官」
嚴歸:「現在要是有誰能讓我回去見我娘一面」
嚴歸:「就算當場把我給鎗斃了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」
嚴歸:老長官一聽這話啪嗒一拍桌子就說:「好!這才是人,就當我沒說」
嚴歸:兩個人枯齣又喝了一杯
白壇:真夠意思
嚴歸:爸爸一聽這話勁頭兒就來了
白壇:喔
嚴歸:他說:「您竟然這麼說的話那我下個月我就找個時間回去一趟囉」
嚴歸:「你回去,就當我沒看到」
嚴歸:兩個人枯齣又喝一杯
白壇:非常諒解
嚴歸:老長官轉身走到門口要回去的時候
嚴歸:還對我父親說:「老嚴啊,就當我今天沒來了」
白壇:好一番袍澤之情啊
嚴歸:爸爸第二天就去辦戶口影本了
白壇:老先生要上路了
嚴歸:我跟您說
嚴歸:他這一輩子就從來沒出過國
白壇:是
嚴歸:第一次出國就是為了回國
白壇:這什麼文法呀
嚴歸:不是你這什麼時代呀
白壇:喔是
嚴歸:兩個禮拜之後
嚴歸:護照辦下來了
白壇:嘿
嚴歸:一看老先生一個人很興奮的
嚴歸:東市買駿馬,西市買鞍韉
嚴歸:南市買轡頭,北市買長鞭啊
白壇:他成花木蘭了
嚴歸:他這時候只求願借明駝千里足
嚴歸:送兒回故鄉
白壇:老先生要上路了
嚴歸:那天是三月初四
白壇:是
嚴歸:陰
嚴歸:偶陣雨
嚴歸:我父親起了個大清早在整理行李準備出發了
白壇:啊
嚴歸:本來說我要到機場去送他一下的
白壇:老人家出國送送應該的
嚴歸:是嘛太應該了嘛
白壇:啊
嚴歸:他就是不肯
白壇:怎麼了
嚴歸:他堅持要在這個清晨的細雨當中
嚴歸:獨自走完這條漫長的歸鄉路
嚴歸:暮宿黃河邊
白壇:這悲到底,美感就出來了
嚴歸:這您就懂啦
白壇:恩
嚴歸:這叫悲到最高點,心中有四郎啊
白壇:他還有詞兒啊
白壇:後來呢
嚴歸:痾後來他就轉身整理那大包小包的行李的時候
嚴歸:ㄟ掉出來兩個橘子
白壇:喔
嚴歸:因為父親是個胖子,彎下腰去自然困難些,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非常難過
白壇:你行了你行了行了行了
白壇:又成朱自清了
白壇:你還沒說你老家在什麼地方兒呀
嚴歸:是
嚴歸:我們老家在河南省
嚴歸:孟縣
嚴歸:前窯村
白壇:喔
嚴歸:它附近最大的一個城市是洛陽
白壇:那很方便了
嚴歸:恩
白壇:可以從廣州直飛洛陽
嚴歸:很方便是吧
白壇:是啊
嚴歸:我告訴你過程才曲折呢
白壇:怎麼了
嚴歸:老先生不是六點多鐘就出門兒了嗎
白壇:恩
嚴歸:啊中午十一點多就該到香港了吧
白壇:是
嚴歸:到了香港之後
嚴歸:馬不停蹄的先去辦返鄉證
白壇:啊
嚴歸:以為很複雜結果很方便
白壇:喔
嚴歸:辦完了之後就直奔國際電話局
嚴歸:先打一通長途電話回河南老家我五叔上班的地方
白壇:先通知一聲兒
嚴歸:是吧
白壇:啊
嚴歸:一會兒工夫電話通了
白壇:恩
嚴歸:五叔來接的
白壇:喔
嚴歸:爸爸拿起電話就說:「喂,老五嗎?我是四哥啊」
嚴歸:五叔一聽這電話大吃一驚啊
白壇:啊
嚴歸:「四哥四哥四哥」
嚴歸:「你不要說話,我現在人在香港,我明天就可以到家了」
嚴歸:「四哥四哥四哥」
嚴歸:「你不要說話,我這次回來時間很短,現在回去又很敏感」
嚴歸:「我只想見我們自個兒家人不想見任何外人你懂嗎」
嚴歸:「四哥四哥四哥」
嚴歸:「你不要說話,記住,明天中午十二點洛陽機場不見不散」啪嗒掛了
白壇:掛上了
嚴歸:就聽那五叔在那兒四哥四哥四哥
白壇:欸欸欸欸欸怎麼還有聲兒啊
嚴歸:老先生腦海裡的回音兒啊
白壇:嗨
嚴歸:把那電話拿起來啪嗒再一掛這就安靜了
白壇:什麼習慣啊
嚴歸:好也沒有心情看看香港
白壇:恩
嚴歸:也沒有吃中飯
白壇:喔
嚴歸:拿著行李就直奔九龍火車站
嚴歸:買了張車票上了火車直奔廣州
嚴歸:這時候開始緊張了
白壇:緊張什麼
嚴歸:诶進入匪區啦
白壇:有這麼可怕嗎
嚴歸:不是你他當年參加過那個徐蚌會戰
嚴歸:今天單槍匹馬趕回去
嚴歸:萬一被共匪抓去勞改你失蹤三年也沒人知道我告訴你
白壇:想的太嚴重了
嚴歸:唉你不了解共產黨啊
嚴歸:痾痾好不容易這火車就捱到了廣州了
嚴歸:在廣州過海關的時候啊
嚴歸:沒想到海關先生非常客氣
白壇:是囉
嚴歸:唉呀老先生您從台灣來的啊
嚴歸:稀客稀客
嚴歸:多少年沒回來了是吧
嚴歸:歡迎歡迎
嚴歸:來
嚴歸:抽根兒煙吧
白壇:多客氣啊
嚴歸:爸爸連理都不想理他
白壇:幹麻呀
嚴歸:他這時候只想著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不嘻皮笑臉
白壇:他成了四堅持了
嚴歸:那海關先生鞚慟蓋了個章
嚴歸:「老先生您請吧」
白壇:過關了
嚴歸:爸爸拿著行李走出了廣州車站
嚴歸:眼睛看著大陸心裡頭非常空虛啊
白壇:怎麼了
嚴歸:他好想在那個原地啊ㄆ一ㄚˋ嗒來一個跟斗
白壇:幹麻嚇人啊
嚴歸:诶那個楊四郎不是在返回宋營的時候ㄆ一ㄚˋ嗒摔了一跤翻了個跟斗嗎
白壇:那是個絆馬兒索呀
嚴歸:他就想來這麼一招兒嘛
白壇:嗨
白壇:老先生潛意識發作了
嚴歸:來不得呀
白壇:是嘛
嚴歸:拿著行李自言自語的對大陸說了一聲兒
嚴歸:「我來了,衝!」
白壇:嚇
嚴歸:直衝廣州機場櫃檯
白壇:買飛機票
嚴歸:買不到
白壇:為什麼
嚴歸:客滿
白壇:那怎麼辦
嚴歸:直飛上海
白壇:上海
嚴歸:上海第二天有班機直飛洛陽
白壇:也是個辦法
嚴歸:辦不成
白壇:又客滿
嚴歸:人數不夠不飛
白壇:有這樣的事兒
嚴歸:那就得問您啦
嚴歸:他這時候心裡頭急呀
白壇:啊
嚴歸:突然間想到诶平常聽說你們那兒流行走後門兒不是
白壇:啊
嚴歸:老先生一下子心直口快不佳思索就問
嚴歸:「欸你們那兒後門兒怎麼走?」
嚴歸:「你們那兒後門兒怎麼走?你們那兒後門兒怎麼走?」
白壇:沒這麼問的
嚴歸:人家說:「那兒那兒那兒那兒」
白壇:痾嗨
嚴歸:老先生拿著行李就走走走走咦
嚴歸:怎麼走出機場了這
白壇:老先生太心急了
嚴歸:不是你他要準時去赴個約會啊
白壇:是啊
嚴歸:好
嚴歸:改搭火車
白壇:改搭火車
嚴歸:當天晚上就買了一張軟臥的票上了直發烏魯木齊的夜車
白壇:往新疆啊
嚴歸:第二天中午可以經過洛陽
白壇:中途可以下車
嚴歸:上了車之後
嚴歸:長夜漫漫
白壇:啊
嚴歸:老先生一宿輾轉難眠
白壇:想家了
嚴歸:不是
嚴歸:因為火車正開進了他年輕時後的戰場
白壇:喔這個車要從蚌埠到徐州
嚴歸:唉一幕一幕的戰場畫面從腦海裡飄過呀
嚴歸:好像那年輕時候的戰友都走出來似的
嚴歸:直到黎明時分
嚴歸:他才從雜夢中驚醒
嚴歸:往窗外一看
嚴歸:那太陽竟然照在黃淮平原上面
白壇:目的地快到了
嚴歸:爸爸一個人靠著車窗
嚴歸:思前即後
嚴歸:想到老長官說的男子漢三個字
嚴歸:不禁掉下淚來
白壇:傷心難過了
嚴歸:好不容易這火車開到洛陽了
白壇:要到了
嚴歸:進了車站爸爸往窗外一看
嚴歸:已經可以看到他一些熟悉的房子跟街道了
白壇:啊
嚴歸:他知道他要準備迎接這一生當中最重要的約會了
白壇:是
嚴歸:拿著行李走出車站
嚴歸:叫輛計程車
嚴歸:上車就對司機說:「衝」
白壇:衝哪兒呀
嚴歸:「洛陽機場」
白壇:說清楚呀
嚴歸:「老先生洛陽機場現在沒班機啊」
嚴歸:「你不管,你衝」
嚴歸:一看老先生手上拿著一張一百塊人民幣
白壇:恩
嚴歸:心想那那那那那就衝吧
白壇:啊
嚴歸:管他是哪兒來的傻瓜呢
白壇:嘿
嚴歸:恨不得把那油都給衝出來啊
白壇:嚇
嚴歸:唰~蹦就到了機場了
白壇:這麼快
嚴歸:機場一看
嚴歸:果然就只剩下一個人影兒
白壇:啊
嚴歸:老先生提了著行李慢慢兒走上前去
嚴歸:他在那兒人背後就端詳了半天啊
嚴歸:他心想說這個人他這麼瘦小不可能是我五弟吧
白壇:不敢認了
嚴歸:好走到前頭去讓那個人認認
白壇:對
嚴歸:結果那個人看了半天就說诶
嚴歸:這個人他這麼肥胖他不可能是我四哥吧
白壇:啊
嚴歸:爸爸這個時候忍無可忍啦
白壇:啊
嚴歸:就乾脆就指他臉就說:「是你嗎」
白壇:有這麼問的嗎
嚴歸:就看那個人說:「啊四哥四哥四哥四哥」
白壇:好好好好就是他了嗨
嚴歸:兄弟倆就這麼相認了
白壇:是啊
嚴歸:在這空盪盪的機場大廳啊
嚴歸:就看這兩個老男人抱在一塊兒耳鬢廝磨呀
白壇:嚇嚇
嚴歸:激動啊
白壇:是嘛
嚴歸:五叔正說著:「四哥四哥四哥」
嚴歸:「你別說話,帶我回家」
嚴歸:「四哥四哥四哥」
嚴歸:「你不要說話,我不要在外頭浪費時間」
嚴歸:「四哥四哥四…」
嚴歸:「你到底要說什麼呀」
白壇:他到底要說什麼呀
嚴歸:就在這空盪盪的機場大廳
白壇:啊
嚴歸:我五叔說了件重大的消息
白壇:重大的消息
嚴歸:「四哥,有件事兒一直都不敢跟您說,現在又不說不行了」
白壇:什麼事兒呢
嚴歸:「就是娘,兩年以前,過去了」
白壇:有這麼大傷心事兒啊
嚴歸:就聽見機場大廳裡頭過去了過去了過去了了了…
白壇:還回音兒呢
嚴歸:我父親一聽半天說不出話
嚴歸:一個人衝進廁所待了半個鐘頭
白壇:可以想像
嚴歸:出來之後就說:「回去」
白壇:回去
嚴歸:「回台北」
白壇:回台北
嚴歸:我五叔一聽巴著他就說:「你不能回去你不能回去」
嚴歸:「你這麼多年沒回來馬上就回去了怎麼行呢」
白壇:是啊
嚴歸:爸爸一聽這話啪嗒又衝進廁所又待了半個鐘頭
白壇:又幹麻
嚴歸:他這時候心裡頭想說欸如果說他現在就回去了
白壇:恩
嚴歸:那當然就是悲到底了
白壇:是
嚴歸:可是如果他見見自己的妻子
嚴歸:見見自個兒的兒子的話
白壇:也是悲到底了
嚴歸:這你就懂了
白壇:喔
嚴歸:他這固執的個性在這一剎那把那一生當中的輕重緩急都想通了
白壇:喔
嚴歸:正好這五叔在門外頭催呢
嚴歸:「四哥,你出來吧,天兒都快黑了,咱們一塊兒回去吧」
白壇:是啊
嚴歸:就聽到老四郎在廁所裡頭唱起來了
白壇:唱起來了
嚴歸:「韃韃韃凔凔凔凔滄個令滄」
嚴歸:「公主去盜金批箭不由本宮喜心間」
嚴歸:「暫離宮門ㄅ痾ㄌ拉ㄌ拉ㄌ拉」
白壇:門兒開了
嚴歸:「叫小番~~~~~」
白壇:欸
嚴歸:「五弟,拿起行李,咱們回家」
白壇:好
嚴歸白壇:衝
嚴歸:鈧栨錑得鈧栨錑得鈧栨錑得鈧栨錑得鈧栨錑得鈧栨錑得凔
白壇:你快回家吧你
嚴歸:兄弟倆拿起行李叫了輛三輪板車就直返家園啊
白壇:要回家了
嚴歸:在路上我五叔就問我爸爸說
嚴歸:「四哥,您這趟回家來是打算要住多久啊?」
白壇:住多久啊
嚴歸:「明天一大早我就得趕走」
白壇:啊
嚴歸:「四哥四哥四哥你…」
白壇:你別說話
白壇:什麼意思啊
嚴歸:我爸爸就緊緊的抓著我五叔的手
嚴歸:很堅強又很脆弱的跟他說
嚴歸:「我這次真的就只能回來一天,希望你能夠了解」
白壇:這感覺還真難了解
嚴歸:又過了一會兒父親不放心就問五叔說
嚴歸:「痾這次回家裡的事情沒有對外聲張吧」
白壇:啊
嚴歸:「沒有,沒有沒有沒有」
嚴歸:一會兒工夫三輪板車一個轉彎兒
嚴歸:到了咱們家門口一看
白壇:安靜的田園
白壇:兒時的回憶
嚴歸:什麼呀滿坑滿谷的人啊
白壇:啊
嚴歸:還都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人喔
白壇:恩
嚴歸:那騎腳踏車兩三個鐘點兒地方的人都來了
白壇:嚇
嚴歸:爸爸一看心頭一緊一瞪五叔就說
嚴歸:「不是跟你說過別對外聲張嗎怎麼這麼多人啊」
嚴歸:「我也沒聲張啊,我不聲張電信局會聲張啊」
白壇:啊
嚴歸:「昨天中午咱們通過電話這消息就抖開了」
白壇:嘿
嚴歸:「大夥兒都要看看那台灣來的人長什麼樣兒嘛」
白壇:這多新鮮啊
嚴歸:「好,既來之則安之啊」
白壇:啊
嚴歸:下了車
嚴歸:過了人群
嚴歸:到了自個兒家門口由上往下一看
白壇:啊
嚴歸:竟然跟自個兒夢裡面的場景一模一樣啊
白壇:日有所思了
嚴歸: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也都好像在夢裡面一樣一一排列
白壇:有哪兒些事兒啊
嚴歸:你說向族人寒喧啊
嚴歸:向祖先磕頭啊
嚴歸:給給紅包啊送送禮物啊摸摸小孩兒啊
白壇:他常常想起這些
嚴歸:爸爸看著家人就哭了
白壇:恩
嚴歸:家裡頭也都哭了
嚴歸:旁邊站的人都哭了
白壇:嗨
嚴歸:就在那個大夥兒哭哭啼啼的時候啊
嚴歸:我五叔的媳婦兒就拿出來一條黃黃的毛巾遞到他面前
白壇:給他擦臉呢
嚴歸:「謝謝我不想吃餅」
白壇:什麼這毛巾啊
嚴歸:一會兒工夫我五嬸兒啊
白壇:啊
嚴歸:真的烤得了一張軟軟的餅遞到他面前
白壇:那快吃了吧
嚴歸:老先生說:「謝謝我不想擦臉」
白壇:這老先生哭的迷糊了
嚴歸:稍勢休息之後
白壇:喔
嚴歸:父親提議要到我奶奶的墳上去祭墳去
白壇:這大半夜的
嚴歸:這話不說還好
白壇:恩
嚴歸:一說呀
嚴歸:這門口一大堆人他們都要跟去看啊
白壇:人家祭墳有什麼好看的啊
嚴歸:是祭墳是沒什麼好看的
嚴歸:可是從台灣來的人祭墳這就可能好看啊
白壇:啊啊
嚴歸:那那就那就一塊兒去吧
白壇:嗨
嚴歸:你沒看到那三月天兒的麥田啊
白壇:喔
嚴歸:就被那麼多人拿著火把摸著黑兒給踩的那個亂七八糟的
白壇:糟蹋呢
嚴歸:好不容易
嚴歸:到了我奶奶墳上了
白壇:要祭墳了
嚴歸:唉
嚴歸:七十多歲老先生
嚴歸:二話不說
嚴歸:跪下去磕頭放聲大哭啊
白壇:痛心啊
嚴歸:都哭的人家把他扶起來他還站那兒哭呢
白壇:真傷心啊
嚴歸:大夥兒看了都非常滿意
白壇:什麼
嚴歸:我父親應觀眾要求這又磕一次頭
白壇:這是什麼想法兒呀
嚴歸:不是你因為這是祖墳
白壇:啊
嚴歸:墳上又沒有碑
白壇:喔
嚴歸:所以你分不清楚誰是誰的
白壇:喔
嚴歸:痾我五叔就一一介紹
嚴歸:啊這這是誰的這爺爺的老爺爺的高爺爺的這誰的那誰的
白壇:恩
嚴歸:都介紹完了旁邊一個墳就落下沒管
白壇:喔
嚴歸:爸爸看到啦
嚴歸:就說:「诶那個不新不舊的墳是誰的啊?」
白壇:啊
嚴歸:五叔不敢回答
嚴歸:正想在追問啊诶旁邊一個小孩兒答腔了
白壇:喔
嚴歸:「那是給你準備的啊」
白壇:嘿
嚴歸:他不敢相信啊
白壇:啊
嚴歸:正想在問啊五叔就連忙解釋了
白壇:啊
嚴歸:「啊四哥啊,您前一陣子不是老沒回家來嗎?」
嚴歸:「我們想您大概…就給您準備了」
白壇:真週到啊
嚴歸:爸爸自個兒看著自個兒的墳啊
白壇:啊
嚴歸:心裡面感觸良多呀
白壇:呵是嘛
嚴歸:好
嚴歸:在這回家的路上他又唱起平劇來了
白壇:又是四郎探母
嚴歸:不
嚴歸:這回唱的是烏盆兒記
白壇:啊
嚴歸:烏盆兒呀烏盆兒啊啊啊啊啊
白壇: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了
白壇:這不是後來呢
嚴歸:後來到家了
白壇:啊
嚴歸:啊在家裡稍微休息一會之後父親就要求清場
白壇:幹麻清場啊
嚴歸:也應該跟自個兒家人聚聚了嘛
白壇:是
嚴歸:這時候只留下我大哥我五叔我大娘
白壇:最親的人
嚴歸:爸爸拿出一瓶兒X.O.
嚴歸:給他們一一對上
嚴歸:然後拿著杯子對大家就說
嚴歸:「咱們就敬這三十二年吧」
白壇:說的好
嚴歸:喝了
嚴歸:然後又對我五叔跟大娘說
嚴歸: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講不完」
嚴歸:「我現在就只能做一件很簡單的事情」
白壇:什麼事兒啊
白壇:欸欸欸欸你不要下跪啊
嚴歸:這一剎那三個人一個箭步蹭上來就把他給接著了
白壇:不給他跪
嚴歸:我大娘說:「我們也沒做什麼我們沒做什麼我們只是過日子嘛」
嚴歸:我爸爸說:「我想表示表示你們為什麼攔著我」
嚴歸:這時候我大娘手這麼一鬆啪嗒往下再一滑
白壇:跪成了
嚴歸:差兩公分人整個兒被端起來了
白壇:啊
嚴歸:正好端成這個姿勢
白壇:這是
嚴歸:四郎探母劇照嘛
白壇:好
嚴歸:他這心裡好難過呀
白壇:啊
嚴歸:他心想我這麼多年沒有回來我沒有孝順老母
嚴歸:你們代勞了我向你們表示表示你們攔著我幹什麼
白壇:啊
嚴歸:我不是白來了嘛
嚴歸:急中生智
白壇:啊
嚴歸:「欸欸你們看你們看你們看那兒」
嚴歸:「那兒那個房子那是什麼時候蓋的啊?」
白壇:什麼呀
嚴歸:那三個人轉頭那一煞那
白壇:啊
嚴歸:老先生使勁的往外一滑呀
白壇:跪成了
嚴歸:跪成了
白壇:心裡舒坦了
嚴歸:心裡頭嘔死了
白壇:怎麼啦
嚴歸:老先生用力過猛一個滑壘跪到門外頭去了
白壇:嗨
嚴歸:這抬頭一看那一大堆人還站那兒呢
白壇:那些人還沒走啊
嚴歸:爸爸心想這真是你們這真是白等了啊
白壇:什麼想法兒呀
嚴歸:把這門兒關上怪不好意思的
白壇:恩
嚴歸:回到屋來跟家人好好的再聚了一會兒之後
白壇:恩
嚴歸:我父親要求再清一次場
白壇:幹麻又清場啊
嚴歸:他要求跟我大娘在黎明之前獨處一陣子
白壇:這是什麼樣的畫面啊
嚴歸:兩位老人家
嚴歸:在小燈泡兒光
嚴歸:還有祖先牌位的小燭光前面
嚴歸:彼此相望
嚴歸:我父親想從我大娘臉上試圖找尋一些過去時光的影子
嚴歸:一些年輕時候的歡樂
白壇:心很美了
嚴歸:彷彿是掉到那個時光的滯留當中
嚴歸:也不曉得過了多少時間
嚴歸:多少往事從我大娘臉上走過
嚴歸:陽光
嚴歸:麥田
嚴歸:笑聲
白壇:更美了
嚴歸:可是當雞鳴聲一起
嚴歸:全部畫面突然消失了
白壇:天光乍現
嚴歸:我父親一看
嚴歸:一驚
白壇:怎麼啦
嚴歸:真老啊
嚴歸:他心想他自個兒是否也這麼老了
白壇:這情緒打結了
嚴歸:何止打結趁還天沒亮他就趕走啊
白壇:趕那兒去啊
嚴歸:趕回台北啊
白壇:幹麻這麼急啊
嚴歸:就趁這太陽還沒有出來的最後一下子
嚴歸:緊緊的摟著自個兒家人掉著眼淚就說
嚴歸:「我現在必須要趕回去,等將來咱們中國統一了我一定趕回來」
嚴歸:說完這話衝出去就不回頭了
白壇:幹麻不回頭啊
嚴歸:不敢回頭啊
嚴歸:他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那個扭曲的表情
嚴歸:擠過人群
嚴歸:上了車
嚴歸:當下就直奔洛陽機場
嚴歸:當天晚上就從香港返回台北
白壇:這麼神速啊
嚴歸:那天晚上很晚的時候父親才進了台北家門
白壇:啊
嚴歸:那時候我正在家裡面看電視呢
白壇:恩
嚴歸:一看爸爸回來我大吃一驚啊
白壇:前後才三天啊
嚴歸:你沒看到他整個人好像是瘦了一圈兒似的
白壇:啊
嚴歸:臉上的表情好像是很輕鬆又好像很沉重
白壇:怎麼說
嚴歸:诶他把這一生當中最重要的事情給辦完啦
白壇:那就好啦
嚴歸:可是這麼一來他就沒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啦
白壇:這感覺還真難形容
嚴歸:我當時就一直想跟他找話說
白壇:恩
嚴歸:我想用一句話就問出他當時的感受
白壇:是
嚴歸:後來我想到了
白壇:你怎麼問
嚴歸:我說:「爸,美不美啊?」
白壇:他怎麼說
嚴歸:老先生想了一想
嚴歸:點了個頭
嚴歸:進了房間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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